《筹豫近言》导言
《筹豫近言》者,晚清士人论时务之书也。其名“筹豫”,盖取《周易·系辞》“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”之义,谓筹画国事当先事而虑,防微杜渐;“近言”者,谦辞也,示所论皆切近时势之言,非高远难行之论。作者姓氏今多不彰,然观其文气与所涉事类,当为光绪间留心经世之学者所撰。全书以条陈时弊、规画方略为主,于吏治、民生、财赋、武备诸端皆有论列,而尤致意于豫备之道,故名“筹豫”。
成书背景与时代关怀
晚清之世,外患日亟,内政日弛。自鸦片战争以降,海禁大开,西力东渐,朝野有识之士莫不疾首蹙额,思所以自强之道。其时言时务者,或主变法,或主守旧,或倡洋务,议论蜂起。《筹豫近言》即生于此风云激荡之际,其立论不尚空谈,不骛新奇,大抵以“豫”为纲,以“实”为归。所谓“豫”者,非仅指军备之预筹,亦兼含吏治之预清、财赋之预理、民心之预结。作者以为,天下事未有不成于豫而败于疏者,故反复申明“先事而图”之要,其言切挚,其虑深远,非徒为纸上空谈者比。
内容概要
今观其书,大要可分数端:一曰论吏治,谓亲民之官不可不择,胥吏之弊不可不除,宜严考成、慎举劾,使贤者在位,能者在职;二曰论财赋,谓国家度支当量入为出,然亦不可徒事节啬,宜开源节流并行,尤须清厘厘税、整顿盐法,以纾民困而裕国用;三曰论武备,谓兵贵精不贵多,宜汰冗兵、练新军、严纪律、明赏罚,又须于要害之地预为布置,庶几有备无患;四曰论民心,谓民为邦本,宜轻徭薄赋、兴学劝农,使民有恒产而有恒心,则外患虽殷,内本自固。凡此诸端,皆紧扣“筹豫”之旨,条分缕析,言皆有物。其间亦颇采西法之长,如论火器、论船政、论交涉,皆不讳言取资于外,然必以“不失自主之权”为限,可见其识见之通达而持守之坚定。
文献价值
《筹豫近言》虽非鸿篇巨制,然于晚清经世之学中自有其位置。其一,是书所论,多切中当时积弊,可与同时期之《校邠庐抗议》《盛世危言》诸书相参看,而议论较为平实,不似前者之激切,亦不似后者之宏阔,别有一种沉潜笃实之风,于研究晚清士人思想之光谱,颇具参考价值。其二,书中于地方吏治、财赋征榷、兵制沿革诸端,往往详其委曲,可补官书之略,于社会经济史之研究亦有裨益。其三,作者反复致意于“豫”字,实承中国传统政治智慧中“思患预防”之绪,而应之以晚清变局,可见旧学在新势之下如何调适自处,此于学术思想史之探讨,尤耐寻味。惟其书流传不广,版本稀见,今人知之者鲜,故亟宜表而出之。
阅读建议
读《筹豫近言》者,宜先明晚清时局之大势,然后循其条目,细绎立论之苦心。书中言吏治、财赋处,多引当代事例,读者可参以《清史稿》及诸家奏议,以见其言之所本;言武备、交涉处,则不妨与《海国图志》《筹办夷务始末》等书对读,以观其识见之异同。又其文辞简质,不事雕琢,然条理清晰,逻辑谨严,读时宜逐段摘其要旨,别纸记录,则全书脉络自明。若夫借古鉴今,则“豫”之一字,于今之治事者,仍不失为有益之箴言。惟望读者勿以其名之不显而忽之,亦勿以时移世易而轻之,平心静气,优游涵泳,斯得之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