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章之學,肇自先秦,盛於明清,然自用印者,多為文人寄興之作,非僅憑刀法見長,更寓性情、學養與交遊於方寸之間。饒宗頤先生(1917—2018)為當代通儒,於甲骨、簡帛、經史、詞章、書畫諸域皆有大成,其自用印存,乃其學術生涯與藝術品味之縮影。是譜所輯,雖未必盡為先生手鎸,然多出名家如吳昌碩、趙叔孺、方介堪、韓登安、陳巨來等之手,亦有先生自製者,琳瑯滿目,足資玩味。
一、背景與成書
饒宗頤先生自號選堂、固庵,室名有梨俱室、愛賓室、古春風樓等,所用印鑒隨境而遷,或紀年,或表字,或述志,或紀遊。其自用印存之彙輯,肇端於二十世紀後半葉,初為友朋門生所拓,後經增補,漸成規模。是譜所收,上起先生早歲所用,下逮晚年新鐫,凡姓名、字號、齋館、閒章、藏書印、鑒賞印等,靡不畢具,可視為先生印學交遊與藝術歷程之實錄。
二、內容概覽
譜中印作,按功能略可分為數類:
- 姓名印與字號印:如「饒宗頤印」「選堂」「固庵」等,多為先生日常鈐用之需,篆法或工穩,或率意,各具風神。
- 齋館印:如「梨俱室」「愛賓室」「古春風樓」等,往往記錄先生藏書、治學之所,可與其著述相印證。
- 閒章與成語印:如「萬古不磨」「不薄今人愛古人」等,寄託懷抱,顯其學術自信與文化擔當。
- 藏書印與鑒賞印:如「饒氏藏書」「選堂鑒定」等,反映先生聚書、讀書、校書之勤,亦為版本目錄之學的旁證。
每印之下,多附邊款或釋文,間有先生自記或友朋題跋,雖片言隻語,卻能鉤沉掌故,如見其人。
三、文獻價值
是譜之價值,約有三端。其一,藝術價值:所收印作,出自近現代篆刻名家之手,風格多樣,或取法秦漢,或參以皖浙,或別出機杼,堪稱近現代印學之縮影。其二,學術價值:印文內容與先生之字號、室名、行跡、著述密切相關,可補年譜、傳記之闕,亦為研究其學術思想與交遊網絡之第一手材料。其三,文獻價值:藏書印、鑒賞印之鈐蓋,有助於考訂古籍善本之遞藏源流,於目錄版本之學,不無小補。
四、閱讀建議
讀是譜者,宜先具備基礎之篆刻知識,辨識篆法與刀法,進而體味印文之意趣。可與先生之《選堂集林》《饒宗頤二十世紀學術文集》等對讀,以印證其學術歷程;亦可參閱《近現代名家印譜》諸書,比較風格源流。若為古籍收藏者,則可留意藏書印之真偽與遞藏,以助版本鑒定。至於一般讀者,不妨將是譜視為一扇窗口,窺見一代通儒之精神世界與審美追求。
總之,《饒宗頤自用印存》非徒印譜而已,實為先生學問、藝術與交遊之濃縮,值得細細品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