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編勦闖小説》,又題《勦闖小説》,明末清初章回體白話小説,選者題「懶道人」,生平不詳,或謂即作者。全書演明末李自成起事始末,以「勦闖」為名,蓋取剿滅闖賊之意。今存江戸寫本,為東瀛傳鈔之本,於中土久佚,殊為可貴。
一、成書背景與作者
是書成於明清易代之際,其時天崩地解,流寇蜂起,李自成以驛卒起事,轉戰十餘省,終陷京師,崇禎自縊。士大夫痛定思痛,遂有以時事入小説者。此書以編年為經,以戰事為緯,起於崇禎初年陝西饑民之亂,迄於闖軍敗亡,其敘事立場鮮明,尊明室而斥「闖賊」,反映當時正統士人之歷史記憶。選者「懶道人」真實姓名無考,或為明遺民之託名,其筆墨粗豪而富於細節,於兵戈擾攘中時見民間疾苦,非徒事鋪張者比。
二、內容概要
小説大略以李自成生平為線索,穿插官兵與義軍之攻守、朝堂之黨爭、地方之糜爛。書中刻畫闖軍將領如劉宗敏、牛金星等,亦寫明廷督師如楊嗣昌、孫傳庭等,雖不無小説家言,而大關節目多與史傳相合。其敘戰陣之法,喜用誇張筆墨,如寫闖軍「漫山遍野而來」,官軍「望風披靡」,以見聲勢之盛;又寫饑民「易子而食」,揭示亂世之慘。書中於崇禎帝之剛愎、朝臣之傾軋,亦多微詞,可見作者之史識。至若神怪夢兆、因果報應之談,則明末小説之習氣,讀者分別觀之可也。
三、文獻價值
- 版本罕見:此書中土無傳,唯日本存江戸寫本,於小説史、書籍流傳史均有重要意義。寫本保留早期面貌,可與後世刻本參校。
- 時事小説之標本:明末清初以當代重大事件為題材之小説不多,此書與《剿闖通俗小説》《鐵冠圖》等並觀,可見此類「時事演義」之生成與傳播。
- 史料參證:雖為小説,然所敘人物、地名、官制多可與《明史》《明季北略》等書互證,於研究明末社會動亂、民間記憶頗有裨益。
- 語言研究:書中白話摻雜文言,又經日人傳鈔,或存鈔寫者之語言習慣,可為近代漢語及中日文化交流之資料。
四、閱讀建議
讀此書者,宜先具明末史事之常識,否則人名紛出、頭緒繁多,易生眩惑。可先閱《明史·流賊傳》或《明季北略》之相關篇章,再取此書對讀,則虛實之際,自能領會。次則注意其敘事立場,書中「勦」「闖」二字已見褒貶,讀者當知此為特定時代之聲音,非持平之史筆。又江戸寫本或有鈔誤、俗字,不妨以他書參校,不必拘泥一字一句。若治小説史者,可將此書與《水滸傳》之英雄敘事、《三國演義》之戰爭描寫相較,觀其因革。至若一般讀者,則取其情節之緊張、人物之鮮活,亦足以窺亂世之面相。總之,此書非經史,亦非純粹之文學創作,乃介於史與文之間的一種敘事,讀之可以見人心,可以知世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