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蘭石軒印草》清光緒三十二年刊本述略
《蘭石軒印草》為清代晚期印譜之一種,署清光緒三十二年(1906)成書。印譜之作,肇自宋元,盛於明清,至同光之際,文人篆刻蔚然成風,輯印成譜者不可勝數。此譜以「蘭石軒」名其書齋,蓋取幽蘭貞石之意,隱寓君子操守與金石永年之思。惜乎譜中未詳撰人爵里,然觀其鈐拓之精、編次之審,非深於篆刻者不能為,當出於一時雅好金石之文人所輯。今就譜中可見之印文、邊款及裝幀體例,略述其概,以備印林掌故之一助。
一、成書背景與時代風氣
清光緒間,碑學大興,訪碑拓石之風遍及朝野,篆刻一道亦由是而變。自鄧石如以書入印,開皖派新境;趙之謙繼起,融漢鏡、泉布、詔版文字於方寸之間;至吳昌碩、黃士陵輩出,古拙奇肆與清峻雅潔各擅勝場。印譜之輯,不僅為留存手澤,亦所以標舉宗風、切磋技藝。《蘭石軒印草》成於光緒三十二年,正值晚清印學總結與新變交匯之時,其選印雖未必盡為名家巨手,然於刀法、章法之間,頗能反映當時江南一帶文人篆刻之一般面貌。譜中所收,或自製,或師友投贈,或摹古之作,大率以漢印為宗,間參明清流派,風格平正秀潤,不務奇詭,可視為晚清正統派印風之縮影。
二、內容概要與編次體例
是譜不分卷,以一函數冊裝帙,每葉鈐印一至二方,朱墨爛然,下附墨拓邊款,間有手書釋文。所收印文,多取詩詞雋語、齋堂別號及姓名表字,如「蘭石軒」「安雅」「師古」「得自然」「清風明月」之類,亦有摹刻漢白文官印及私印者。其白文印多仿漢鑄,布局勻滿,刀法沉穩;朱文印則參以元明人圓朱文遺意,線條流轉,疏密有致。邊款文字,或記年月,或敘交誼,或論印藝,雖片言隻語,亦足窺一時風尚。譜首無序跋,末無校記,然觀其紙墨、版式,當為原石鈐拓之本,非後來影印者可比。此類印譜,在文獻學上屬於「集拓本」一系,與木刻印譜之僅存形貌者不同,其鈐拓深淺、朱色濃淡,皆能傳達原印之神采,故為篆刻研究者所重。
三、文獻價值與藝術特色
《蘭石軒印草》之價值,約有三端。其一,可補晚清印人小傳之闕。譜中邊款所涉人物,多為地方文士,史傳不載,賴此譜以存其名號與交遊,於地域文化研究不無小補。其二,可考晚清印譜製作之工藝。是譜鈐拓精良,紙墨講究,反映了當時私家輯譜的審美標準與技術水平。其三,可作篆刻臨習之範本。譜中印作雖非人人名家,然法度謹嚴,無矯揉造作之弊,初學者可由此上窺漢印門徑,下參明清流派,不至於誤入歧途。至若其藝術特色,大抵以「雅正」為宗,不尚狂怪,刀法沖切並用,章法穩中求變,於平實中見巧思,與同時期吳昌碩一派之雄肆、黃士陵一派之清剛,恰成對照,可見晚清印壇風格之多元。
四、閱讀建議
今人研讀此譜,宜先明篆刻常識,辨白文朱文之別,識沖刀切刀之法,然後逐印玩味。可先觀其章法之疏密、挪讓、呼應,再品其刀法之爽澀、輕重,最後參以邊款文字,體會作者之用心。若欲臨摹,宜擇其平正一路者入手,勿貪奇險。又因此譜為原石鈐拓,紙張脆弱,讀者於電子版瀏覽時,當注意放大觀察印面細節與邊款刀痕,以補肉眼之不足。至若版本流傳,此類家刻印譜印數無多,歷經兵燹,存世日稀,讀者若得見原拓,自當珍護;若僅據影印本,亦當知其與原拓之間尚有毫釐千里之別,不可全以影印本論刀法。總之,《蘭石軒印草》雖非印譜中之赫赫名品,然其保存晚清印學之一脈,足供後人稽考與賞玩,於古書籍網印譜欄目中,亦不失為一可讀可藏之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