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名印譜》者,乃古璽印匯錄之屬,未著撰人姓氏,亦無序跋題識可考,故以「無名」題之。是譜所收,上起戰國秦漢,下迄明清流派,凡官私璽印、肖形吉語、花押閒章,靡不賅備。雖無作者主名,然觀其拓墨之精、分類之審,知必出於好事之家、邃於金石之學者所為,非率爾操觚者可比。
一、成書背景與流傳
印譜之學,肇於宋《宣和印譜》,然其書久佚。明顧從德《集古印譜》出,始開摹刻原印之風。有清一代,金石考據之學大盛,藏印、輯譜者踵相接。《無名印譜》不題年月,據紙墨刀法推之,當在乾嘉以降,蓋其時古印出土日多,拓工亦精,私家輯譜往往不署名氏,以避標榜之嫌。譜中每印之下,間有墨書小字,或記形制、或辨真贗,筆跡非出一手,知其流傳有自,遞藏者嘗加考訂。今觀其裝池,猶存舊觀,雖無藏印可徵,然紙色沉黝、墨光如漆,非百年以上物不能致,其為前代遺編,殆無疑義。
二、內容概覽
全譜不分卷,以印文類別為次。首列官印,若漢之「部曲將印」、唐之「尚書吏部之印」,皆可與史志相參;次私印,姓名表字之外,復有「臣某」「妾某」之式,足徵秦漢禮制;又次吉語,如「長樂未央」「宜子孫」之屬,可見古人祈向;終以閒章,若「寄興」「煙雲供養」諸文,則明清文士之風流在焉。譜中尤可貴者,有戰國肖形印數方,作鳥獸蟲魚之狀,線條奇詭,非秦漢以後所能仿佛,於古文字學、美術史皆有裨益。每印皆原拓,不以棗木翻摹,故刀法筆意、殘損泐痕,纖毫畢現,視坊間石印本,不啻天壤。
三、文獻價值
印譜之價值,約有三端:一曰存古文字。六國古文、秦漢篆隸,多賴璽印以傳,是譜所收奇字異體,可補《說文》之闕,資小學之考。二曰證史地。官印中之職官、地名,往往與正史相發明,如譜中「代郡農長」一印,可考漢代郡國農官之制。三曰存藝術。明清流派印,刀法章法,各極其妙,是譜所收,雖無作者款識,然涇渭分明,可為臨池治印者之圭臬。然譜無序跋,又無藏印可徵,其輯者、年代,尚待博雅君子詳考。今人得此,不當以無名而輕之,正宜視為金石學之佚籍、藝術史之遺珠也。
四、閱讀建議
初學治印者,宜先觀譜中漢印之平正方直,以立規矩;次及戰國璽之奇變,以廣思路;終乃玩味明清閒章之文人意趣,以養胸襟。若治文字之學,則當逐印摹錄,與《說文解字》《漢印文字徵》諸書對勘,必有創獲。至若鑑藏之家,則須留意紙墨、裝池、鈐拓之先後,以辨其為原拓、為翻刻、為影印,此又別是一番功夫。是譜雖無名,然其精光自不可掩,讀者善加體會,則無名之名,反勝於有名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