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作者与时代背景
《鸡肋编》三卷,宋庄季裕撰。季裕名绰,以字行,清源(今福建泉州)人,生卒年不详,约活动于北宋末至南宋初。其父庄公岳为元祐党人,季裕承家学,博闻强识,尤熟于朝野掌故。是书成于绍兴年间,自序称“鸡肋”者,取“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”之意,谦言所记琐屑,然实为宋人笔记中史料价值极高的一种。
庄季裕一生游历甚广,南渡后辗转于江浙、湖湘、闽广之间,故书中多亲历见闻,非徒剿袭旧文者可比。其书虽以“鸡肋”为名,然内容博杂,上自朝章国典,下至里巷琐言,旁及方物民俗、诗话文评,皆有所载,足资考证。
二、内容概要与文献价值
《鸡肋编》全书分上中下三卷,共三百余条。其内容大略可分为数类:一曰朝野逸事,如记元祐党争、靖康之变、绍兴和议等重大事件之细节,多可补正史之阙;二曰典章制度,如记科举、铨选、舆服、俸禄等,足与《宋史》诸志相参;三曰方物民俗,如记各地物产、饮食、方言、岁时风俗,尤详于两浙、荆湖、岭南等地,为研究宋代社会史之珍贵资料;四曰诗文评骘,如记苏轼、黄庭坚、秦观等人轶事及诗作本事,可资文学史研究;五曰考据辨证,如辨名物、正音读、考地理,颇见功力。
是书最可称道者,在于其史料之原始性。庄季裕多记亲历亲闻,且态度审慎,遇疑则存,不妄下断语。如记靖康围城事,详述城中粮尽人相食之惨状,较他书为详;记绍兴间福建路盐法之弊,直指官吏盘剥,皆非耳食者可比。四库馆臣称其“可与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梦粱录》诸书相表里”,非虚誉也。
此外,书中保存了大量已佚文献之片段,如所引《国史补》《谈苑》等书,今多不传,赖此得窥一斑。又其记岭南方言、闽中风俗,为研究宋代语言与民俗之重要材料,尤为学界所重。
三、版本源流与影抄本价值
《鸡肋编》宋时已有刻本,然传世极罕。现存主要版本有:《四库全书》本、清乾隆间鲍廷博刊《知不足斋丛书》本、清咸丰间胡珽刊《琳琅秘室丛书》本,以及若干清抄本。诸本文字互有异同,以影抄元抄本最为近古。
此本为清初影抄元抄本,行款格式一仍元抄之旧,字体工整,笔意犹存宋元遗风。影抄本者,依原书影摹抄录,不仅录其文字,兼存其行款、字体、甚至虫蛀缺损之迹,故于版本校勘有特殊价值。此本虽非宋刻,然其所据之元抄本今已不存,赖此影抄得传其真,可谓下真迹一等。书中遇宋讳多缺笔,如“玄”“弘”“殷”等字,可证其源出宋本。又间有朱笔校改,或为清初藏家所为,亦足资参考。
清初影抄本流传绝少,此本纸墨古雅,钤有藏书印记,虽无法确考其递藏源流,然观其抄工之精、保存之善,当出自名家之手。对于研究《鸡肋编》文本演变及宋代笔记文献之传播,此本具有不可替代之价值。
四、阅读建议
读《鸡肋编》,宜先明其体例。是书为笔记体,每条独立,长短不一,不必从头至尾通读,可依兴趣择类而观。若治宋史,可先读其中记靖康、绍兴间事诸条,以见南渡前后社会之实况;若治文学,可先读其诗话部分,以窥宋人论诗之旨趣;若治民俗,则其记各地风俗物产诸条,尤当细玩。
其次,宜参校诸本。此书版本较多,文字异同不小,读者若得《知不足斋丛书》本或《琳琅秘室丛书》本对勘,可免讹误。此影抄本虽善,然抄胥之误亦所难免,不可尽信。
再次,宜结合其他宋人笔记参读。如与《东京梦华录》《老学庵笔记》《容斋随笔》等书对观,既可互相发明,亦可辨其得失。庄季裕与陆游、洪迈大致同时,诸书所记,或可互证。
最后,需知笔记之史料,虽多亲历,然亦不免传闻之误。读时当存考辨之心,不可尽以为实录。然正因其杂,故能存一代之细节,补正史之枯略,此正是笔记之可贵处。
五、结语
《鸡肋编》虽以“鸡肋”自谦,然其内容之富、价值之高,实非鸡肋可比。清初影抄元抄本,更为是书版本系统中之珍品。古书籍网此次影印,俾使孤本不孤,嘉惠学林,功莫大焉。愿读者展卷之际,不仅能得宋人笔记之趣味,更能窥见一个时代之侧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