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渚纪闻》十卷,宋何薳撰。薳字子远,号韩青老农,浦江人,生活于北宋末至南宋初。其书成于南渡之后,多记两宋之际朝野见闻、文人轶事、诗话文评、书画金石、方术怪异,间及典章制度与物产风俗,为宋人笔记中内容较富、史料价值较高的一种。今传明天启四年王□抄本,虽非宋椠原貌,然抄录精审,颇存旧观,于考订何氏原书及宋代文献流传,均有可取。
作者与成书背景
何薳出身仕宦之家,父何去非以武学教授知名,尝与苏轼交游;薳承家学,博闻强记,南渡后隐居不仕,以著述自娱。《春渚纪闻》即其晚年追忆旧闻、采摭故实之作。书中多称“先君”云云,记何去非言行及苏门师友遗事,足资宋代学术史之参考。其成书约在绍兴年间,去北宋未远,故所记多亲历亲闻,较之后人稗贩者,可信度较高。
内容概要与文献价值
全书十卷,分门隶事,虽抄本门类或有不全,然大要可考。卷一至卷二多记帝王将相、名臣逸事,如太祖、太宗朝典故,范仲淹、欧阳修、苏轼等言行,可补史传之阙。卷三至卷四为诗话文评,载苏轼、黄庭坚、秦观等人诗作本事及评论,于宋诗研究颇有裨益。卷五至卷六记书画金石,涉及墨砚纸笔、碑帖题跋,可见宋代文人雅趣与艺术鉴藏之风。卷七至卷八多述方术怪异、神仙灵验,虽涉荒诞,然亦反映当时民间信仰与社会心理。卷九至卷十为杂记,举凡草木虫鱼、饮食器物、岁时风俗,无所不包,堪称宋代社会生活的缩影。
其文献价值约有三端:其一,史料互证。书中记北宋末政事、人物行迹,多可与《宋史》及宋人别集、笔记参校,如所载苏轼贬谪期间轶事,较他书为详。其二,诗话辑佚。何薳所录诗作及评论,有今本别集失载者,可供辑佚与校勘。其三,民俗物产。所记建茶、端砚、墨制、纸品等,为研究宋代手工业与物质文化之珍贵资料。四库馆臣称其“杂记之属,颇资考证”,非虚誉也。
版本与抄本特色
《春渚纪闻》宋时已有刻本,然传世稀少。明清以来,抄本、刻本并行,以《津逮秘书》《学津讨原》诸本较常见。此明天启四年王□抄本,卷首有王□序,述抄录缘起,称从旧本迻写,校雠再三。抄本行款疏朗,字迹工整,间有朱笔校改,虽未必尽合宋本,然较之后出刻本,往往存其旧文,未为浅人所窜乱。书中间有避讳缺笔,如“玄”“弘”等字,可窥抄写时代之讳例,于版本鉴定亦不无小补。
阅读建议
读《春渚纪闻》,宜先观其大略,了解宋代笔记之体例与旨趣;次则择取与个人研究相关之门类,如治文学者重其诗话,治艺术者重其书画,治社会史者重其风俗物产。抄本文字偶有讹脱,可参校《津逮秘书》本及《宋元笔记小说大观》等整理本,以得其正。又书中怪诞之说,当以“知人论世”之态度视之,既不可尽信为实录,亦不可一概斥为虚妄,盖其背后往往隐藏时人之观念与心态。若能与《东坡志林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宋人笔记对读,则于两宋之际的社会文化图景,可有更立体之把握。
总之,《春渚纪闻》虽非宏篇巨制,然内容丰富,笔致雅洁,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趣味。明天启四年王□抄本,作为该书流传链条中之一环,既可供版本学者比勘,亦可供普通读者窥见宋人笔记之风貌。展卷细读,不啻与韩青老农对坐清谈,于故纸丛中得见天水一朝之流风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