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论语钞》者,乃前贤研治《论语》之札记选钞也。其书不载于《汉志》《隋志》之目,盖非一时一人之作,或为塾师讲授之笔录,或为学者读书之摘存,辗转传抄,汇为一编。今观其体,大抵就《论语》二十篇之文,择要而录,间附训释、评点与心得,务在简约,以便诵习。书名曰“钞”,正取“撮其枢要、钞而不作”之义,与宋明以来“纂疏”“辑释”之类相类,而尤近于乡塾课本之体。
一、成书背景与流传梗概
自汉魏以降,《论语》注家蜂起,郑玄、何晏、皇侃、邢昺之书,卷帙浩繁,非初学者所能遽通。至宋儒讲学,好以己意说经,语录、札记之风大盛,于是删繁就简、摘钞经注之作渐多。《论语钞》即产生于此类风气之中,其编纂者未详,观所引旧说,多本何晏《集解》及朱子《集注》,而间存宋元间人议论,则其成书当在宋元之际,或为元明间坊刻通俗读本之一种。明清藏书家目录中偶见著录,然传本不广,今所存者多为抄本或晚近刻本,卷数亦不一,有一卷本、二卷本之别,内容详略互异,可知其书在流传中屡经增损,非复原本之旧。
二、内容概要与编纂体例
其书大略以《论语》篇章为序,每章之下,先录经文,次列训诂,末附总论。训诂多采旧注,不标出处,而以“一云”“或曰”别之;总论则或引先儒成说,或抒己见,语多简淡,不尚繁征。如《学而》篇“学而时习之”章,先释“学”为“效”,引《集解》之说;次释“时习”为“无时而不习”,近于朱子;末则申言“悦”“乐”“不愠”三层境界,以见为学之次第。其体例虽疏,而于初学入门颇为便益。又书中于名物制度、字音字义,间有考订,虽未必尽当,亦可见编者用意之所在。至若评点之语,多就修身治学而发,罕及心性玄谈,盖其书本为课蒙而设,故不尚高远。
三、文献价值与学术意义
《论语钞》虽非经学巨制,然其文献价值有不可没者。其一,所引旧注,间有今已散佚之书,如所引“王肃曰”“梁人云”之类,或可补辑佚之阙。其二,书中保留宋元间塾师讲授之语,于考察当时《论语》教育之实况、经学通俗化之进程,颇有参考价值。其三,其书体例介于注疏与课本之间,可藉以窥见古代经典普及读物的编纂方式。其四,明清以来,此类“钞”体经书流传甚多,而学界措意者少,整理研究《论语钞》,亦可为经学史、教育史之补充。然亦须指出,其书编次不精,引文多不注出处,且有割裂经文、望文生义之处,读者当以批判之眼光视之,不可尽据为典要。
四、阅读建议
今人读《论语钞》,宜与《论语》原书及何晏《集解》、朱熹《集注》对读。先通经文,次看其训释,再参以历代注疏,以辨其得失。若为初学,可取其简明处,助记章旨;若为研究,则当注意其引书来源及编纂时代之思想背景,不可徒以“古本”视之。又其书版本复杂,读者宜择其内容较全、讹误较少者,如明清间抄本或精刻之本,并参考时贤整理成果,庶几不失其真。至于书中评点之语,间有可取,然亦多老生常谈,读者当以己意裁之,不必尽从。
要之,《论语钞》者,经学之支流,蒙学之津梁也。其书虽小,而于经典传播、学术普及,不为无功。善读者能由是而进求诸大方之家,则此编亦未始非入道之阶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