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戴禮記》為西漢戴德所傳禮學文獻,與戴聖《小戴禮記》並稱,然其篇次散亂、文字古奧,自漢以降流傳不廣,注家亦稀。清代樸學興盛,學者重理舊籍,孔廣森《大戴禮記補注》乃其中翹楚。孔廣森(1752—1786),字眾仲,號顨軒,山東曲阜人,孔子六十八代孫,乾隆三十六年進士,官檢討。少受經於戴震,精研三禮、公羊學,著述宏富。是書成於乾隆間,廣森鑒於盧辯注之簡略、時人研讀之難,遂博采群經、旁稽子史,為之補注,疏通證明,多所發明。
一、成書背景與版本源流
《大戴禮記》原有八十五篇,今存三十九篇,漢魏以來注本僅存北周盧辯注。孔廣森以盧注為底本,補其未備,正其訛誤,成《補注》十三卷。書成後,廣森早逝,遺稿由弟孔廣廉整理。清乾隆五十九年(1794),孔廣廉於家塾刻梓,是為孔氏家刻本,亦為此書最早刊本。此刻本半頁十行,行二十一字,白口,左右雙邊,版心鐫「大戴禮記補注」及卷次,卷首有孔廣森自序、孔廣廉跋,並附盧辯原序。其後嘉慶、光緒間雖有翻刻,然乾隆原刻流傳不廣,藏家珍之。此本不僅是孔氏學術之結晶,亦為清代禮學文獻之重要版本。
二、內容概要與學術貢獻
《補注》全書依《大戴禮記》篇第,逐篇為注。其體例嚴謹,先列經文,次盧注,後以「補注」別之。廣森注釋,重在名物制度、文字訓詁,兼及義理闡發。如《王言》《五帝德》《帝繫》諸篇,多引《尚書》《世本》《史記》以相參證;《夏小正》一篇,則詳考天象物候,訂正時令;《曾子》十篇,發明孝道、修身之旨,尤見醇正。其於盧注之失,多所匡正,如《保傅》篇「胎教」之義,盧注未晰,廣森引《列女傳》補之;《勸學》篇「青出於藍」句,盧注簡略,廣森詳釋其喻。書中亦不乏獨立見解,如謂《大戴》與《小戴》同源異流,當並觀互證,不可偏廢。梁啟超評清代禮學,稱孔廣森《補注》「精審不苟」,劉師培亦譽其「實事求是」,足見其學術價值。
三、文獻價值與閱讀建議
《大戴禮記補注》之價值,約有三端:一曰存古,書中徵引漢魏舊籍,多今已失傳者,可供輯佚;二曰通經,其注釋精當,為研讀《大戴》之階梯;三曰見學,孔氏樸學方法與公羊學思想,於此可窺一斑。今日研讀此書,建議先通讀《大戴禮記》白文,再參盧辯注,而後細繹孔氏補注,以見其去取之意。若求深解,可並閱王聘珍《大戴禮記解詁》、孫詒讓《大戴禮記斠補》,以相發明。至若版本,乾隆五十九年孔廣廉刻本雖非全帙,然保存孔注原貌,且刻工精良,可為校勘之據。讀者利用時,宜注意區分經文、盧注與補注,並留意孔氏引書之例,庶幾得作者之用心。
總之,孔廣森《大戴禮記補注》乃清代禮學之名著,乾隆五十九年家刻本尤具版本價值。其書補盧注之闕,啟後學之途,於《大戴》流傳之功不可沒。今人研習古籍,當知人論世,由注入經,方能體會先賢治學之謹嚴與識見之通達。